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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的音乐事业与音乐美学

2022-01-14 16:02 97 中国乐谱网

一个人如果仅仅依靠自学,可以成为名垂青史的作曲家吗?在记录和识读乐曲时,数字简谱是不是比五线谱更便捷一些呢?动人的歌唱性应该是一切音乐创作的核心追求吗?音乐的立命之本究竟是模仿语调和情绪呢,还是合乎律学和乐理规则?两方面谁是最根本的?如果你对这些问题有所关注,且想从身体力行的探索者那里获得启发,那么卢梭的音乐事业与美学思想就是很值得了解和反思的。

卢梭的音乐事业与音乐美学

卢梭

没错,就是那位十八世纪的法国启蒙思想家让-雅克·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1712—1778)。作为跨领域的探索者,他的功绩可谓是四面开花。在政治哲学史上,他有关自然与文明的独到思考和对社会契约的深入阐发都是影响深远的,不仅为随后的法国革命领袖们所服膺,也受到中国近代革命家的推崇。教育学史上,卢梭的《爱弥儿》是一套空前完整而系统的著作,它讲了一个人从襁褓到婚姻的整个过程中其教育者所应注意的一切细节,至今仍是畅销的育儿宝典。翻开文学史,卢梭又是个颇占篇幅、独树一帜的人物。他的《忏悔录》以坦诚、真挚、细腻著称,独特到令人难以仿作的程度,书信体小说《新爱洛依丝》又被史家视为浪漫主义文学的先声和十八世纪欧洲最重要的小说。
那么除此之外,卢梭也会作曲吗?他在音乐上也有建树吗?若是卢梭本人(不管是生前的他还是地下有知的他)听到有人这么发问,他一定会相当的愤懑和伤心。因为音乐于他,远不止是一项爱好或休闲。在这门艺术上,卢梭灌注着心血,寄托着壮志,倾吐着主张和理想,表现出的是他最率直、最笃定、最少犹疑和最不低调的一面。
如果事业是一场球赛,那么卢梭的开局一球就起于音乐上的发力。一七四二年七月,三十岁的卢梭离开了他的“温柔乡”沙尔麦特村,只身来到群英荟萃的巴黎闯荡。此时支撑其斗志的并非任何思想著述,而是数字简谱的研发。他在《忏悔录》中回忆道:“十五个金路易的现款以及我的《纳尔西斯》喜剧和我的音乐改革计划,这些就是我的全部本钱”,“我的记谱法是万无一失的财源”,“目前,我还是专心搞我的记谱法,一意要在音乐这门艺术中掀起一场革命,并从而一举成名”。这就是卢梭在入世之初最为自信的一种才华。
说到简谱,它后来在中国的普及率是很高的。我们每个非音乐专业者自幼而今所拿过的歌谱上,几乎全是这样的符号。见到1、2、3、4、5、6、7,我们就知道要用do、re、mi、fa、sol、la、si去唱奏它;上下加点,代表高低八度;又有横线、附点之类代表时值。这些在我们眼中已是平常无奇的规则,并无太多玄奥之处。可为什么卢梭却雄心勃勃地要用这种东西掀起一场音乐革命呢?这主要是因为,他所主张的是用简谱去记录所有音乐的所有音,而不仅仅记录旋律,是要让它完全替代五线谱,而不是只把它当作掌握音乐的临时工具。
对于和声、复调稍有了解便可知道,这就意味着数字不再是一行,而是要被复杂地堆叠起来以表示完整的音乐织体,仿佛由一条线变成了一道墙。现今这样的记谱可以偶见于无伴奏合唱,多声部的器乐曲基本是不会这么写出来的。
卢梭将他的方案写成论文《音乐新符号建议书》,提交给法兰西学士院,而后信心满满地奔赴了答辩会。三位评审认为,这种记谱法尽管便于移调(只需换一个字母),但移调本身并不算多重要的事;更大的问题是,数字简谱只适于声乐而不适于器乐。卢梭则大不以为然,他暗自抱怨这三位先生既外行又固执,没有能力去认识这项发明的价值。当然,争辩均告无效,几天后他收到了一张安慰性的奖状。
真正让卢梭听得进去的一点意见,是音乐家让-菲利普·拉莫(Jean-Philippe Rameau)当面给他提出的。拉莫说这种谱固然是用简单的数字代替了复杂的符号,但它“坏就坏在要用脑子去想,而脑子总是跟不上演奏的速度。如果两个音符,一个很高,一个很低,用一大串中间的音符连接起来,我一眼就看出由此到彼的顺序变化的进程。可是,用你的记谱法,要我摸清这一大串,就必须把那些数字一个一个拼出来,一目了然却做不到”(《忏悔录》)。卢梭很叹服这蛇打七寸般的内行见解,但也丝毫没有放弃自己的念想。他一连几个月埋头把那篇论文做了修改,自费出版,托人宣传,而后又特意收了一位来自美国的德卢兰小姐作学生,用数字简谱进行教学试验,觉得效果良好。不过,卢梭理想中的音乐革命还是没有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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